一个刀客的命运(四)

  她比红蔷的年纪要小一些,透过薄薄的外衣可以看出来身体的成熟却是一点
儿也不比红蔷逊色,只是整体上偏娇小一点,相比之下显得有些部位尤其的丰满。
像这样动人的尤物,想必是刚进太尉府就受太尉宠爱,面对这突然而来的打击,
她像受惊的小鸟一样惨白的脸色还没有褪去,只是呆呆地看着桌子,彷佛还不肯
相信刚才所发生的事情。
  没过多久,送我进来的侍者走进卧室,他是来送我回去的。
  “姑娘”我摇了摇她的肩膀,她转过来,眼睛里还有泪水,看着我的目光是
冰冷的,“你要留在这里吗?”
  她没有回答我,也没有准备离开的意思,我想她大概需要时间来让自己承认
刚才所发生的事,就没有再说什么,在侍者的带领下,又是一番穿廊过巷迷宫一
般的行走,回到了我的住处。
  红蔷并不在屋子里,直到快中午的时候她才回来,带着一盒饭菜。
  “你去哪了?”我问她。
  “你去了哪里,我也就去了哪里?”她把饭盒放在桌子上,没有打开。
  “太尉找你了?他和你说什么?”我忙问。
  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狡黠的笑意,道:“太尉找我,当然是问我,有没有让
你满意。”
  “太尉这么问,你自然是说很让我满意了?”
  红蔷冲我点了一下头,笑得越来越明显:“没错,我告诉太尉,他对我算是
十分的满意,但是我对他却一点儿也不满意。”
  我对这狡猾的雌性的话简直是半信半疑拉,如果说她说这些的时候用的是严
肃而认真的表情,那么我能相信那是在骗我,可是现在她用的是彷佛与生俱来的
色相毕露的表情,如此地自然可信了无痕迹,使我不由得空出了一些相信的余地。
  “你这么说的?”我问,怀着的,正是半信半疑的心情。
  “没错,但是你知道太尉他老人家怎么说吗?”她继续说。
  “怎么说?”我等着看她说出什么,心想太尉他总不可能告诉她“你就将就
着过吧”这样的话吧。
  她作了个短暂的等待,看着我,然后说:“太尉他什么也没说,他老人家给
我把了把脉,就让我回来拉。”
  这女人对我没一点发自内心的尊敬之情,简直是不把三从四德社会风气放在
眼里拉,俗话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男有男尊女有女卑,长此以往的话家规何在?
男女的尊卑何在?
  我在她说话的间隙产生了以上的想法,但是她一点儿也没有想我所想的意思,
反而继续进行了以下的描述:“太尉他老人家居然对我不满意一事什么也没说,
你说可气不可气?”
  “简直是太可气了,你!”我严词斥责道:“你还不明白太尉的意思吗?他
老人家的意思是,你一个妇道人家,要以一颗全心全意的心,好好伺候你的男人
伺候地他满意了,那么你就是一个成功的妇道人家。你说你不满意,那就说明你
是一个失败的妇道人家,太尉他老人家以你的失败为不耻,所以才没有对你说什
么,你明白了吗?”
  我的充满了社会伦理背景的正义之词并没有将她开化,这刁蛮女子面无正经,
说道:“我不明白,我也不想做一个成功的妇道人家。”
  我简直连引以为耻的心的都有拉,一个女人不守妇道,她的男人多多少少有
一些责任,想到这里,我又觉得她妖娆有趣,立场坚定不移,乃是另一种意义上
的成功女士。在这种念头之下,我用欣赏的口气真心地将她称赞,她对我的赞美
也欣然接受。我们愉快地望着对方,忍不住说了一些有伤风化的郎情蜜意之词,
作了一些有碍观瞻的龙凤齐鸣之举。
  我本想将这些画面细细描述一番,却看到进来了一位衣着光鲜的美人。
  据说君子有三耻:一是以衣着光鲜为耻,二是以为美色所迷为耻,三是以为
衣着光鲜的美色所迷为最不耻。
  要我说这理论真纯属狗屁,我虽然不以君子为目标,但要说衣着光鲜的美人
“崩”的一声出现于面前而不为所迷,那就是赤裸裸的狗屁。
  这秀色不是别人,正是早上的那位女子,脸色已经不再苍白,神色却是正颜
依旧。她让我想起一开始的那位姑娘。
  红蔷让她坐下,然后把饭盒里的饭菜铺在桌上,我接过她盛给我的饭,正准
备开吃的时候,她就打断了我,说:“你不给我解释解释她吗?”
  既然你没问,我又为什么要解释?况且我也和你一样惊讶于她的出现,再况
且我身为当今世界的一个男性,寻花问柳寻常,三妻四妾合法,又有何必要向你
解释?
  我把这一层意思婉转地向她阐述,这女人还算可以挽回,听了我的话有一度
自知理亏的沉默,低下头静静地吃饭。我看她如此羞愧动人,便产生了恻隐之情,
何况在另一位美人面前多少显得有些不够温柔,就对她好言相劝,并鼓励她明白
好歹我不责怪、知错能改还不算坏。
  听了我这几句话,衣着光鲜的美人忍不住惬意的微笑并与我进行了短暂的眼
神交流,而另一位女子毫不修饰地差点把饭菜笑出来,并说了以下的一段话:
“你不解释就算了,我可以理解。因为你根本就解释不了。怎么,我说的不对吗?
那么你给我解释解释她为什么会在这里,然后再给我解释解释她为什么要上吊自
杀?”
  “什么?”我简直不敢相信,问道:“你……”我没有再问下去,因为我看
到她脖子上深红色的印子。
  “要不是我从太尉口中得知他要把紫杏赐给你,有些不放心所以去看她,恐
怕你现在见到的就不是人,是索命鬼了。”
  “你为什么要上吊呢?”我不解地问她。
  她没有回答,又是这可恶的婆娘,编了如下的瞎话:“傻子都明白她为什么
要上吊了,本来好好地跟着太尉过的是锦衣玉食的生活,现在突然让你跟一个…
…哎,你为什么不问问她为什么会来这里啊?”
  “跟一个什么?”我盯着她,想象着她突然变成一个哑巴:“说起来,那么
你为什么不去上吊呢?”
  “我那是认命了没办法,这位姑娘对人生是有追求的所以才会一时想不开,
幸好我及时的和她作了一番关于命运无常随遇而安的交流,终于让她放下了轻生
的念头。当然了,我还告诉她你作为一个男人并不算是太坏,在有些方面大抵可
以满足女性的需要,不过这种事情我想对她的帮助应该不是很大吧。”
  她就这么滔滔不绝,舌头在上下颚之间翻滚,如果现在她的牙齿突然咬下了
她的舌头,我会觉得惊叹——惊叹于梦想和现实是如此美好地相吻合。
  “那还真得谢谢你救了她,要是这么美的姑娘就这么香消玉殒了就太可惜了。”
我夸她美,又夸她善良:“好姑娘,你叫紫杏?”
  我怎么感觉这名字听着别扭,然后叫红蔷的女人就解释了我的疑惑,她说:
“好听吧,我给她取的。”
  我点着头,这名字虽然没有什么文化,但要我来取的话,还取不出这么有文
化的名字来,我承认我没有文化。但话说回来,一个三流的刀客,是不需要有文
化的,是不是?
  一个刀客没有文化并不可怕,可怕的是有文化。杀人与被杀并不是一件风雅
的事,所以一个有文化的刀客,他的刀不会快,一个刀客最可怕的就是他的刀不
快,刀不快的刀客只有死。我只是一个三流的刀客,有没有文化并不会影响我刀
的速度,这是一个事实,正如我没有文化的这个事实一样。
  等到饱饭过后,我就对红蔷使了个眼色,那意思是收拾碗碟乖乖离开,我好
与紫杏姑娘作些私下的交流。奈何这女子不懂得暗示,转身自己和紫杏开始了交
流。要是她们谈些闺房私密倒也有趣的紧,偏偏尽讨论些涂脂抹粉描眉画目之类
使我完全没有了共同语言的话题,在这种情况下,我只好忍着饱肚出门散步去了。
  俗话说闲云有鹤、翠柳鸣蝉,说的是江湖上那些真正的高手,有的直上青天,
有的隐居一隅。在太尉府的这个院子里,就寓居着几个这样的高手,他们形容枯
藁面容憔悴,如果你因此而觉得他们只是武功平庸之人,那么你就成功地被他们
欺骗了。像他们这样的高手,在武功上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追求了,只能通过修饰
外表起迷惑作用来提高自己的境界;像他们这样的高手,真正要做的,就是掩饰
自己高手的身份。
  此刻其中的一个高手就站在我面前,手拿扫把伛偻着腰,甚至还粘上了栩栩
如真的白胡子,我满怀敬佩地叫了他一声“前辈”,他却高傲地低着头走开了。
讨了这样一个没趣,我多少有些失落。这时候有一个年轻人从回廊上走来,他饶
有兴致地笑着向我靠近,称呼我:“前辈”。
  “新来的?”我问他。
  “不错,”这年轻人谦虚地回答。
  我看他颇有些礼仪周全,很有可造之材的潜质,就把我对于高手的那一番理
解倾囊相授,他多少有些难以理解,这也难怪,要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理解是很
难的。幸好他学习的态度十分积极,对我的理论也颇表示了自己的赞同。我们进
行了愉快的交谈,等到这段交谈快要结束的时候,他对我说了以下的话:“前辈,
恕我无礼,开始的时候我看您骨骼松散,仪态中彷佛没有高手的架势,就冒昧地
怀疑您大概武功平平,后来听了前辈的这一番我闻所未闻开塞通渠的讲解,初时
也不太明白。直到我想起师父的一句话:”武功到了极高的境界就化于无形‘,
再看前辈您的身姿体态,我终于明白一个人武功到了极高的境界果然可以达到这
样的状态,一般人见了您,都像我一样觉得水平有限,所以放松了警惕,那时候
前辈您要出手,那人必然因为疏于防范而中招。这真是练武之人所追求的最高境
界了,没想到前辈您年纪轻轻,就已经达到了这样的境界,真是令人惊叹!“
  别说是你惊叹,听了你的话,连我自己都觉得惊叹,都差点相信你说得都是
真的。所以等这年轻人离开的时候,我突然有种说不出来的寂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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